今天,我豈能無動於衷呢?
【詩歌】葦鳴

今天早上十點零一分

我剛從地鐵車廂裡走出来

站裡人頭湧湧個個匆匆忙忙

我突然就肅立自行默哀了三分鐘

人們在身邊如泡泡般漲大消散

瞬間存在更似永遠逝去的一些

影像或音聲倒也並非纯粹是

因為一個號召其實我一直懷疑自己

原是八十年前那二十多萬分之一

被屠宰切割成肉塊的一個悲慘亡靈的

腐朽殘渣於二十年後重新投胎人間

而今天剛好開始了向着登陸之歲

狂泅的第一天我在這煩囂的海裡

還剩下三百六十四天就可上岸嗎

還是只剩下這一年不到的光景而已

如斯這般我豈能完全無動於衷呢


今天早上十點半我到了我媽的寓所

與她和小妹閒話家常了一個多小時

開了張三萬元的支票覺得已盡了點心力

勸了與癌共舞若干年的她幾句說甚麽

別抽那麼多的香煙注意健康之類的廢話

又勉勵了剛考過了英帝皇家音樂學院

鋼琴演奏文憑的小妹幾句說甚麽

循序漸進之類的也不過是好聽的廢話

總算是共敘了一下天倫恰好遠在加拿大

多倫多的大妹連同老爸洋妹夫和兩侄女

又傳來英文微信都客客氣氣地祝願健康

長壽生活愉快新歲快樂之類的吉祥話

循例又得以英語回了幾句非常感謝之類的

摩登微信家書用語之外竟也似有點詞窮了

不然還可多嘮叨幾句甚麼內容的言語呢

所以你們看呀今天這情況我豈能無動於衷呢


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我到了北角堡壘街

往診所取回了自己上月出差前體檢的報告

聽取了醫生的專業評估也不外乎那些

甚麼輕微脂肪肝尿酸又比去年高了一點點

血壓113/71膽固醇血糖甘油三脂等等

數據還算正常之類都市人皆耳熟能詳的

慣常術語偏就他媽的沒一個刺激點的詞匯

也真沒趣我已越來越不耐煩了

最近上面卻死活還硬要我繼續堅持打拼

還要再王陽明幾番呢我可不想像他

那麼長期高壓積勞而死那今天你們告訴我

我豈能一點都無動於衷呢是不誰說不是呢


今天下午一點正我到了中環翠華茶餐廳

吃了一碗三十七元的潮州魚蛋河然後

走進對面三聯書店逛了一下一囗氣血拼了

七本書當是鼓勵一下自己幾個月來的奮鬥

忽然想起上月在澳大利亞某舊書店淘了

三套古籍其一乃善本現在除我外只有

東京大學藏了套完整的誰說已沒漏可撿呢

那都是些裝逼的偽收藏大咖欺負年輕

好學新人的嚇唬人的行話絕對當不得真

但我因購書而刷了三萬多元的卡數倒是

快要到期了便又過馬路到銀行去交了款

其後如釋重負的感覺真好今天怎麼這麼忙

真是的我豈能無動於衷這是個甚麼日子呢


今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我開始突然發呆

又想起了一直迷信着自己的南京前世

放逐今生越發氣憤難平心如刀割且又念及

張純如因研究這段歷史而被日本右翼逼害

患上抑鬱終以所珍藏的雕飾華麗的古董手槍

轟爆了自己大好的頭顱在清秀面龐上綻放出

一大堆傳說中的血紅色毒烈玫瑰朵朵都真的

鮮艷得死了人的悲壯我為她寫了幾句詩

不過略盡了點心意罷了也不枉她作為我的

女神這都好幾年了你們看呀明白地告訴我

這東海邊上風起雲湧戰鼓頻催朝韓美日加上

台獨分子港獨分子戀殖分子都在熱切渴望着

讓導彈馬上起飛到大氣層中飄盪一會兒

說這才叫浪漫的情懷而恒指大升大跌

樓價高企美帝加息網上謠言多於當年

大盜葉繼歡AK47槍膛裡打出來的子彈

那麼在今天我真他媽的還能無動於衷嗎


2018-02-14 | 澳門日報 | 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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